七言律诗八句五十六字，是中国近体诗中体制最完备、气象最宏阔的体式。它一诞生便带着「正大堂皇」的气质，登高、怀古、感时、述怀，皆堪承载；而杜甫的一首《登高》，更是把这种体式推到了「古今七律第一」的绝顶。

何为七律

七言律诗每句七字，共八句，四联依次称首联、颔联、颈联、尾联；中二联须对仗，偶句押平声韵，平仄合粘对。七律定型于初唐沈佺期、宋之问之手，盛唐而极盛。与五律相比，七律每句多两字，句势更显开阔跌宕，最宜铺陈宏大意象与深沉感慨，故唐人登高怀古、酬赠送别之作，多以此体为之。

— 唐 · 杜甫《登高》 —

风急天高猿啸哀，渚清沙白鸟飞回。

无边落木萧萧下，不尽长江滚滚来。

万里悲秋常作客，百年多病独登台。

艰难苦恨繁霜鬓，潦倒新停浊酒杯。

萧萧滚滚：七律的壮阔

《登高》之所以被推为「古今七律第一」，正在于它把七律的所有优势发挥到了极致。前两联写景：风、天、猿、渚、沙、鸟，六种物象铺天盖地而来；「无边落木萧萧下，不尽长江滚滚来」一联，以「无边」对「不尽」、「萧萧」对「滚滚」，声音与画面交织，个人的渺小与宇宙的苍茫在一联之内互相撞击。后两联转入身世：万里作客、百年多病、霜鬓、停杯——前半的江山愈壮阔，后半的身世愈悲凉，这正是七律「大开大合」的结构之力。

• 四联分工：首联起势宜雄，颔联承景宜阔，颈联转情宜深，尾联合意宜远。
• 对仗之难：中二联既要工稳，又忌呆板；工对、流水对、当句对皆名家手段。
• 声韵：七律声调铿锵，一句七字须有起伏，方能撑起长篇之势。
• 名篇：杜甫《登高》《秋兴八首》、崔颢《黄鹤楼》、李商隐《锦瑟》、陆游《书愤》。

一诗一史

七律成熟的时代，恰逢大唐由盛转衰。杜甫把安史之乱后的一切——流离、衰老、家国之痛——都收进这一体式之中，七律由此从应制唱和的庙堂之音，变成承载个体命运与时代悲欢的史诗容器。此后千年，凡有登高怀古之人，几乎都在用杜甫定下的音调说话。一种诗体，因为一个人、一个时代，而成为中国人精神上的「高原」——七律之于诗史，正是这样一座永恒的制高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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